www.ersblog.com?【美文殿堂】纤手窃心/苏茜

  1

  长安有坊名大通,大通坊有永安渠流过,永安渠旁有一荒宅,宅中有窃物精藏身。

  窃物精,既是偷东西的妖精,集气而成,白日里有形,夜里聚成人形,大多貌美。他们是妖,天然比寻常的毛贼手段高明,除宝贵珍宝外,还能行使法术偷取人类的外貌以至才能。有天资极佳的,能偷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。

  要是某夜丈夫惊醒涌现妻子没了样貌,梨园乐师蓦然不通音律,翰林院编修大字不识,多半是遭了窃物精。

  这处荒宅占地颇广,原是前朝官邸,失火焚毁了大半,只在东北角留有数间房舍。残院后背,就是当朝权相郭太公家的宅邸。

  其间有窃物精十多个,白日里没有样子法力也薄弱,便藏身于犄角旮旯,只在夜晚进去活动。他们一贯群居,虽非血亲却也其乐融融,堪比常人和蔼之家。

  窃物,不如说是借物——族中有铁律,偷来的东西天明必需归还,更不准去偷万分要紧的东西,歧玉玺官印一类,违者将被逐出群落。长安城中卧虎藏龙,太过疯狂可能招致祸端,兢兢业业才是保身之道。

  这夜,有个叫荼姬的窃物精筹备着出走。

  荼姬是窃物精中头角峥嵘的美人儿,生得山眉水眼,柳弱花娇,其软弱水平也很令人咋舌。她既惧看门狗,你知道美文。又怕守门人,进来一整夜,也偷不来一样东西,白白糟塌了她的上好禀赋。

  本日是中秋节,大明宫中有宴会,她要去见谦王李煦。

  “你且站住,宫禁威严,又有老道高僧护法,妖物难近。若是为了见李煦,你去谦王府吧,何必冒险入宫?他终年抱病,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甚少进去走动,多半不会去赴宴。”密友月溪这样劝她。

  荼姬执意要去,也深信本日李煦会进宫。

  “李煦虽好,却太死心眼了一些。你对他无情,也不能以身犯险,做这样的傻事啊。”月溪语重心长隧道。

  荼姬了然这样做太傻,且她这样义无反顾,李煦也不会投桃报李,还她予情。

  “姐姐,你可记得七年前的本日,隔壁郭太公家的孙女郭诺颜十七岁生辰。她祖父权倾朝野,她又是出了名的才貌兼备,贤良淑德,固然早已及笄,却还未许人。郭太公办赏月宴,有许多王公贵族借赴宴之名,一睹郭诺颜真容。你我顽皮,打晕他人的侍从,化了他们的样子神态,也混进去游赏了一番……”

  “天然记得。郭诺颜是美,不过比你还差些。她现在做了皇后,坊间不是有传说,现在的皇帝那时的太子李佑宁,便是在那夜舍命救她,才得她垂青的吗?那天的怪事还真不少。提起这个,难道你进宫与郭诺颜相关?”

  荼姬先是颔首,又点头,尔后转过身来,擒住月溪的手。

  “姐姐,我这一去,怕是再难回来了。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”

  月溪大惊:“说什么胡话,你不犯戒,族中人绝不会不认你的。你软弱到不敢窃物,又怎会获罪窃物不还、偷禁物的铁律呢?”

  荼姬听她说完,面色越加惨白。

  “我走了……你跟他们说我是贪玩去了洛阳,不用找我。”荼姬放开月溪的手,【美文殿堂】纤手窃心/苏茜。化作一缕无色烟尘,向大明宫的方向而去。

  她在七年前的中秋之夜,偷走了属于李煦的一件东西,鬼使神差,没能还回去。今夜入宫,是为了归还,也是为自个儿这七年的日夜悬心,寻一个解法。

  2

  谦王李煦是皇帝李佑宁的同胞兄弟,少时就有才名,又生得俊朗,惹得若干男子为他痴狂。哪想他得了难治之症后,变得脾气奇异,不爱近人,众男子才断了念想。

  皇帝待李煦极好,在十王宅之外的崇義坊为他建了新宅,雕梁画栋自不用说,还在园中掘土筑堤,引渠水为湖。湖心有岛,岛上植有许多奇树异草,更有香榭楼阁,供他静养。李煦闲居里都住在那处,绝少外出。

  今夜宫中夜宴,他乘车前往。

  车行到丹凤门外,拉车的马受惊,险些将车掀翻。等李煦掀开车帘望去,侍卫已捉住惊马的人,正要处置。

  是个男子,远观有熟识熟练之感,他命人带过去,定睛一看,公然是熟人。

  这些年他避居岛上,闲居里见的不是光顾他饮食起居的下人,就是皇帝派来的太医。

  他病着,元气不够,难免会招一些龌龊之物。也因他脆弱,便能看见这些或顽皮捣蛋,或心胸不轨的妖魔鬼怪。唯有一个妖精特别,不作弄他,com。还帮他赶走过不少过度刁钻的妖怪。

  她生得颜面,他本以为她是要魅惑他骗元阳,她却只是躲在明处,不与他答话。她这样冷静,李煦早已心若死水,天然也不会去同她搭讪。如此日久,他从起先的提防,到其后层见迭出,由她去了。

  李煦的病万分奇怪,外表与常人无异,只是略显惨白,内里却脆弱不堪,一再毫无先兆地晕倒,她也救过他有数次。

  李煦表示侍卫放开她。

  他笃信她不会害他,又不知她当街拦马是何用意。

  “姑娘,上车来说话。我是谦王李煦,想必你早已了然,我却不知你姓名。”李煦向来礼让有礼,对自己的王族身份不以为意。

  “我叫荼姬。”荼姬垂头坐着,不敢看他一眼。

  “是哪两个字?”

  “澎湃澎拜之荼,虞姬的姬。”

  “荼蘼的荼啊……荼蘼花晚,世人便说它是伤感之花,我却不能苟同。少时在宫中,母后的院里有一架荼蘼花——色如薄暮雪,香似胭脂膏,母后还亲身采集花瓣提炼香精。我与皇兄常在架下读书,还偷制荼蘼花酒喝,双双醉倒,被母后责罚,也是罚跪在那荼蘼花架下。其后母后崩逝,那花架子也被拆去,我与皇兄……竟也不如少时要好了。”

  天下人都说皇帝待谦王很好的,李煦却说他们不再亲密。荼姬这些年进来窃物,其实都是在谦王府,夜夜陪着他,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天然了然其中隐情。

  皇帝为李煦另修宅院,原是为幽禁他。

  李煦向来敬重兄长李佑宁,未始有过夺取皇位之心。李佑宁将他幽禁,是为了一个女人——皇后郭诺颜。

  郭诺颜未做太子妃之前,是属意谦王李煦的,李煦对她也是一片痴心,这是长安城中家喻户晓的事。只是那时先帝的裴皇后——也就是李佑宁与李煦的生母新丧,提亲的事就耽延上去。郭诺颜等到十七岁,李煦守孝期满,他上书请先帝指婚。先帝还未指使,便到了中秋,郭太公办赏月宴,他与李佑宁同赴。

  哪想那夜怪事频出,就此推翻了他的一世。

  3

  郭家园中也有湖。

  那夜游湖赏月,郭诺颜不测落水,李煦与李佑宁飞身扑救。李煦捞到郭诺颜,她却被湖中的蟒蛇缠住,昏厥过去。

  这大蟒早已成精,听说郭诺颜貌美,便冬眠于湖中,寻机要将她掳走,郭诺颜落水也是它在捣鬼。

  兄弟二人与那蟒蛇缠斗,其境况之险,岸上的人全然不知。湖水不深,又有两个皇子要豪杰救美,旁人识趣,竟无人再下水。

  李佑宁配有一柄宝剑,能斩妖除魔。一剑下去,蛇精吃痛略有松动,李煦便用力将郭诺颜拉了进去。那蛇精天然不肯,又摆尾来缠。李煦无法,只将郭诺颜推开,自己被蛇精缠住。你知道纤手。

  等李佑宁将郭诺颜送到船上,说出水中有蛇后,才有旁人下水来救。

  蛇精恨李煦坏它善事,任旁人何如砍杀也不松弛,李煦已气味渐微。李佑宁持剑回来,一剑将它腰腹斩断,它还不罢休,临死前,竟咬了李煦一口。

  李煦疼晕过去,待七日后醒来,一切都不似早年了。蛇有剧毒,他虽保住了命,却伤了底子,从此怪病缠身。

  正本向往他的郭诺颜,竟移情于李佑宁,很快做了太子妃。等了他两年的人会移情别恋,他难以相信,即使木已成舟,他不仍死心肠连气儿上书,质疑李佑宁以权相逼,强取郭诺颜。先帝也不批复,只将他找去讲了一通不可强求的道理。

  第二年先帝驾崩,李佑宁登基,在先帝未焚尽的奏章中看到了李煦的奏章,甚为大怒。

  李佑宁恋慕郭诺颜已久,碍于兄弟之情,只能潜伏于心。其后郭诺颜移情于他,他万分欣喜。可他是心计邃密的人,天然了然事有奇异。婚后二人琴瑟融合,都不能消释他的疑虑——他最怕的,就是郭诺颜对自己只是假意,是为了做皇后,保住郭家繁华才委身于他,而她真心恋慕的是谦王李煦。

  他是登峰造极的皇帝,也难逃情困。李煦是他胞弟,与他感情深厚,他没有治他觊觎皇后,中伤天子之罪,而是修筑华宇将李煦圈养,ersblog。责令其少走动,省得再起波涛,乱了郭诺颜的心。

  本日是郭诺颜生辰,皇帝忌讳他们相见,李煦却是不得不来。

  自此那年被蛇咬后,他身体日就衰落,到方今已是不可救药,命不久矣。

  今夜是他末了的机缘,死前他只想问她一句——为何落水前还私递情诗给自己的人,对于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上岸后会视己如常人,不再无情呢?

  这些荼姬都晓得,她也是为此而来。

  “王爷,我与你一同进宫,助你落井下石。皇上忌讳你与皇后相见,我是妖,天然有举措让你们暗里说话。”

  李煦想,这妖精闲居里帮着自己也就结束,宫中每处都用符水洒过,唤作杀妖地,妖物踩下去会剧痛难忍,道法欠佳的还会灰飞烟灭。更有许多高僧老道护法,符水制不住的,也难逃其手。

  “宫中忌妖物,注重威严,你切莫以身犯险。”她能助他天然好,但他也不忍她为此丢了性命。

  “王爷安心,我自有举措出险。”

  她那样笃定,他又有私心,便不再驳斥。她为何不顾性命要帮自己,为何要夜夜来陪他,答案他已明晓,却装作不知。

  情字能让人奋不顾身,于妖也是一样。

  4

  “宫中忌妖物,注重威严,你切莫以身犯险。”

  李煦这句似真似假的关注,足以让荼姬心花怒放。他被圈于孤岛的几千个夜晚,她看他愁肠百结借酒消愁,疾病缠身苦不堪言,心痛如绞,www。却无法可想。

  整整七年,李煦沉沦于往事,无尽头地折磨自己,现在又近乎偏执地要去寻个说法。

  她必需助他,是为他,也是为己。

  夜宴设在麟德殿。他们路上耽延了,行至殿外的台阶下时,殿中已开宴,又有皇帝身旁的内侍进去阻拦。

  “王爷,皇上说您病体未愈,宴席上人多喧华,让您回府静养。”

  李煦苦笑。

  今夜宴请皇亲国戚,皇后必会入席。自己只怕刚出王府,就一经有人禀告过皇帝了。一路行来没遇到阻拦,他还以为皇帝感念兄弟之情,要放他这一次呢。

  “多谢公公,皇兄这样关注我的身体,我天然要对面向他道谢。”皇帝极看中信誉,明面上不会太让他难受。

  “王爷要与皇上叙兄弟之情,老奴天然不敢阻拦。只是这位姑娘……不要带到殿中的好,以免冲撞了殿中各位贵人。”

  大明宫公然卧虎藏龙,这就有人看破了她的身份。

  “这是我未婚的妻子,带来给各位亲族相看的。”李煦携着荼姬上阶去。杀妖地名副其实,荼姬每行一步都剧痛难忍。

  妻子啊,固然只是他随口撒谎,也让她喜于言表,满面通红。李煦脆弱,扶着她也没多大用途,她心中欢跃,便不那么疼了。

  那内侍心道,这谦王还与妖物纠缠,就不怕再折些寿命?妖精也是不怕死的,这杀妖地杀不了她,她若敢行不轨之事,也自有人来拾掇她。

  从阶底到阶顶,不过几十步的间隔,二人却走了一刻不足。行至殿门外,荼姬刚要道谢,李煦却甩开她的手。

  她抬眼望去——高髻簪花,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钿钗礼衣的皇后,就坐在皇帝的身旁。郭诺颜比七年前更美,还添了几分端庄,仿佛是母仪天下的气度。

  李煦怔怔地看着她,彷徨不前。

  他是怨她的,可她若真嫁给自己,现在怕是日日以泪洗面,哭诉夫君早夭,哪能这样景物。

  “回去吧。”李煦转身欲走,相比看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荼姬拉住他衣袖不放。

  明明是他要来的,又这般近乡情怯。他已沦落到如此境地,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却还不忘为郭诺颜着想,公然是个情种。

  他若真的走了,势必死不瞑目。

  “三弟既来了,为何还不进殿入席?”李煦在先帝皇子中排名第三,皇帝这样称谓他,倒让他受惊。

  若干年没这么叫过了,他这皇兄,口头功夫做得从不会差。当年明明恋慕郭诺颜,也能装作全不在乎,将他蒙在鼓中。

  “臣弟贪看月色来晚,还请皇兄恕罪。”他便携了荼姬入席。

  其他人天然也与他应酬一番,还有赞他气色好的。他遭难前,想知道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为人礼让圆滑,也会说这样的话,可方今听旁人这样周旋自己,难免觉得悲凉。

  唯有一人没与他搭腔,那便是皇后。

  他举头瞅了她一眼,正碰到她的眼光,他便面如死灰,昏厥过去——

  郭诺颜眼里,满是恨意。

  5

  李煦醒来时,已在清宁宫中。清宁宫乃历代皇后的居所,原来他母后裴皇后也住在这处。

  宫中的陈设与裴皇后在时并无二致,他明明记得,裴皇后驾崩后这处便给了先帝后立的张皇后栖身,装饰都改换一新的。

  “你醒了?朕登基后没把这处宫室给诺颜住,改回母后活着时的样子了……只是这园中,再种不活荼蘼花。”

  偌大的宫室里灯影幢幢,除了负手背对他的李佑宁,再无旁人。在他看不到的住址,荼姬化作有形,旋绕于梁上。

  “那架荼蘼是母后与父皇大婚那年,他们一起植的。母后仙去,父皇竟也能狠心将花架推倒,宫室赐给旁人。你知道www。帝王的情爱,原来这么简陋推翻啊。”

  李煦的病,每晕倒一次,便减轻一分。他本就是强撑着进宫的,自发大限已至,说话也不甚顾忌。刚刚一见,郭诺颜将愁态修饰得极深,却瞒不过他。想来她与李佑宁,也不如别人眼中那样美满。

  李佑宁没有答他,过了半晌,对比一下殿堂。才转过身来。李煦抬眼望去,他那九五之尊的皇帝哥哥,竟双目赤红,泪湿面颊。

  “本年以来,你不肯再吃药,去的太医也被你打发走了。身体到了如此景色,也不差人来报告我吗?三弟!”李佑宁几近嘶吼地吼出这句话来。

  他圈禁了自己的亲弟弟,却又挂心他的身体。为给他治病,不知吸收了若干名医,天山雪莲,南海鲛须这样的灵药也用了不少,他还是没能恶化。闲居里得了进贡的奇珍,也素来少不了谦王的一份。

  天下人都说李佑宁宠信谦王,并非空穴来风。

  “本就无人挂记我,我说与不说,活与死其实都无甚分裂。活着无趣,死了再投胎,定不投生在帝王之家,做这繁华笼中鸟。”李煦难免怨怼。

  “你怨我圈禁你,却不知我也是怨自己的——我为何不杀了你,又为何不放了你?任选一样,也比圈禁着你强,可恰恰我做不到!杀你,我不忍心;放你,我不宁愿。你知道com。你痛楚,我也跟着寝食难安,夜不能寐!”

  这七年来,日日受折磨的绝不止李煦一人。

  “少时母后教我们,要我光顾你一世,也让你终身敬我,我们都答允得那样爽拖拉性。方今看来,你我都孤负了母后的愿望……你若先见到母后,便说都是我的不好吧,省得她又责罚你。”李佑宁一度呜咽,李煦也难免黯然。他少时顽皮,没少被裴皇后责罚,李佑宁总会庇护他。同胞兄弟,竟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砌墙,反目成仇。

  他合眼,苦笑道:“我此番进宫,还想要问诺颜当年为何会移情于你,恐怕是不能了。我死在这里也好,母后住过的宫室,总比湖中孤岛强。”事到方今,李煦反而安然。李佑宁不会让他见郭诺颜,郭诺颜又恨他,问了也不过是更添几分难过。

  李佑宁偏又准了。

  是因不忍兄弟含恨而亡,也是因他心中也有此问。

  郭诺颜进殿时,李佑宁已退到殿外,在廊下偷听。

  李煦启齿便问出那句话,他怕稍有犹豫,便不敢问了。

  “哈哈——你也问我?这些年来皇上也介怀此事——我为何移情别恋?你们为何不问问我,能否真恋过你呢?”此事是李佑宁的心结,他为此忽忽不乐,她也跟着惶恐无法,却无法可解。

  李煦险些背过气去,他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你未始恋过我,可那些年——都是在逢场作戏吗?”

  “逢场作戏还有三分真,我竟也不了然,是不是逢场作戏呢……”她定情李佑宁后,整个人都说,相比看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她曾与李煦无情。她记得他们策马同游,记得李煦看她时炽烈的眼神,记得自己的种种痴态——可若真无情,她自己为何恰恰不记得对他的情了呢?若是无情,她又为何要与他这样亲密呢?

  荼姬在梁上一声叹息,化回人形,跃身而下。郭诺颜当年被蛇精缠过,极为胆寒妖精,竟吓得晕厥过去。www.ersblog.com。

  李佑宁在外听郭诺颜惊叫,欲推门而入,终是忍住了。他身上佩有辟邪的珍宝,在殿内就发觉荼姬在梁上,没有明白她。郭诺颜也异样佩有珍宝,不会被她所伤。

  他也想听听,这冒死进宫的妖精,会说出什么话来。

  这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,个中缘由,唯有荼姬了然。

  6

  七年前的中秋夜,荼姬与月溪打晕宾客的随从,借了他们的相貌混入郭府。

  那是她初次见李煦,却早已熟知他方方面面的事。

  郭诺颜的闺房离窃物精的居所不远,荼姬白日里无聊,便潜入她房中,以窥探为乐。那时郭诺颜与李煦已互相属意,常有书信往来。二人都有才名,情书写得极妙,荼姬看了心里都犹如小鹿乱撞。如此日久,她对李煦便增添了几分猎奇,所以那夜她才会煽惑月溪与她同入郭府。

  李煦果如传说中寻常,是个美丈夫,清俊非凡,荼姬又添仰慕。

  游湖赏月时,她见郭诺颜一副小女儿家痴态,静静递了信笺给李煦,便生出几分疑心来。

  像郭诺颜这样恋慕一小我,是何感应?是蜜一样甜,还是酒一样香?荼姬非人,又还不通情事,猎奇心也重,如此种种,便心生一计。

  窃物精中有天资出众的,能偷取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,荼姬就是其中一个。

  她要窃郭诺颜恋慕李煦的心,来尝尝那是什么味道。偷这种东西最难,却最安然,被偷的人往往不会发觉。她只偷走半刻,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便会还给郭诺颜。荼姬乘机接近郭诺颜,悄悄在她背上一抚,便偷走了郭诺颜对李煦的恋慕。

  还没来得及细品那味道,郭诺颜就落水了。

  她大吃一惊,心道这郭诺颜要是淹死了,可不就还不回去了吗?正要下水去救,见李煦与李佑宁下水,com。便站住了。

  水底的事,她与围观的人一样,毫不知情。

  她心中很是忐忑,悬念的却不再是郭诺颜的安危,而是李煦。她窃了郭诺颜爱李煦之心,会为他悬心,也在道理之中。

  等到李佑宁将郭诺颜送回船上,她才了然水中有蟒蛇,便顾不得月溪阻拦下水去救。那蟒蛇精道行远高于她,她只能卸下它几分力气,不至于将李煦缠死,直到李佑宁持宝剑回来。

  李煦被咬,身重剧毒,性命危矣。她借着送李煦求医之机,暗自渡气给他,为他解毒,忙得全然忘我,更莫说归还的事。

  无法蛇毒已攻入肺腑,固然保住了他性命,但病愈有望了。

  待到天亮之前,有人看她眼熟,问她是哪家的家丁时,她才恍然一惊。先还了那被打晕的小厮形貌,便赶快往郭诺颜闺房而去。

  谁想,相比看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因前夜蟒蛇精的事,郭诺颜房内已贴满了咒符,她难以亲密。偏又天亮了,她化于有形,无法再去归还。

  那一日她都七上八下,月溪问她前日为何救李煦,她又不敢说。【美文殿堂】纤手窃心/苏茜。

  待到夜里,才设法闯了进去。

  郭诺颜已睡熟,枕边放着李佑宁送来的辟水珠。她便扶起郭诺颜,可任荼姬何如施法,那份恋慕竟还不回去了!又过了几日,便传出郭诺颜移情于李佑宁,将为太子妃的音问。

  酿成此错后,荼姬变得软弱如鼠,再也不去窃物。她偷走的是郭诺颜的东西,危害的却是李煦。心中惭愧,便每夜都去守着李煦,过了这么些年。

  不过今夜,她还要偷一样东西,且绝不送还。

  7

  “你说——你偷走了诺颜对我的恋慕?”李煦难以相信。

  “我并非蓄意不归还——那时还不回去了。我再尝试一次,若还不成,也可能唤醒皇后,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。”为何会还不回去,这些年她百思不得其解。更让她揪心的是,随时间消逝,那份存留在她心中的郭诺颜对李煦的恋慕,已浅趋于无。而她自身对李煦的感情却日渐浓密,不能自拔。

  当年她无意之错,搅乱了旁人的命格,自己也不能幸免,坠入其中。她不过是只能在夜里出没的小妖精,平白生出这份痴心,是断难完好的。

  她以为李煦得知真相后会痛斥她,大概还会让道士来恶果了她,他却像是累极了,闭目假寐,半晌才道:“我少时总缠着母后讲奇闻异事,也曾听过长安城中有擅盗的窃物精,可从未听说过,能偷走人的情思呢。”

  “要偷人心计谈何简陋?又是无用之物,去偷的便少。且心计有形,被偷走一晚,也无人能觉。”

  “无用之物……于你无用,于我却是价值千金。你可了然,那时她在船上递给我的信笺写的成亲那日,要与我大喝三杯,以酬这些年的相思之苦。若非如此,其实ersblog。她嫁给皇兄后,我怎会那样恐惧,以至于上书挞伐皇兄,惹怒了他……且皇兄与她,也因而生了嫌隙。你觉着无用,我等却求之不得,还是你们妖精俊逸,不似常人,困入情网便难以脱身。”李煦苦笑道。看看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

  这些年雨夜游湖有她撑伞,醉倒月下有她披衣——他还以为妖与人一样无情,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偷走的诺颜对自己的情愫在捣鬼。

  荼姬听他说妖精无情,也不由得跟着苦笑。

  她若真俊逸,便不会夜夜去谦王府陪他,也不会罔顾生死,进这刀山火海。大明宫乃人中之龙的居所,怎能容妖物任性来去?殿外不知有若干道士在等着要制伏她,来彰显自己法术高明呢。

  这些话若说与他听,他定会取笑她胡思乱想,抑或是袒自在吧。他心里有的,素来都只是郭诺颜。

  看李煦气味越加薄弱,荼姬打算唤醒郭诺颜,来日龙去脉讲给她听。

  刚刚她顿开名——当年那情愫还不回去,是由于郭诺颜心中已满是李佑宁吧。人心里若是有了一小我,便不能再容下他人了。李煦也是如此,有了郭诺颜,明知自己对他无情,也能充作不知。

  他是这样深情,又痴情的人——月溪劝过她,她自己也了然,却执迷不悔。今夜他的些许关注,是出自真心也好,是另有所图也罢,她都甘之如饴。

  李煦抑制了她。

  他快要死了,再让郭诺颜忆起曾经又有何用?还会惹她难过。自己死后,她与皇兄也能消释隔膜,重归于好吧。

  荼姬一声叹息。

  他的情深,只为郭诺颜一人,临死了,还心心念念,不想伤到她半分。

  大概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痴情的人,却有比他痴情的妖。

  荼姬听到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,想来收服她的人已在亲密。她放下郭诺颜,走到榻前,仰望着李煦。对于www。

  李煦睁眼看着她,却有力动弹。

  他立时便要死了,外貌却与初见时相比无甚区别。他的心却千疮百孔,再也无法恢复。这是她无法赔偿的舛错,她便换个方法来了偿。

  她悄悄扶起李煦,让他枕在自己怀中,泪便鬼使神差地往下掉——终究,要与这人永别了。

  “莫要哭了。”李煦看她脸上的泪珠,竟方寸已乱。明知她对自己无情是窃了郭诺颜心的理由,可看她为自己难过,他也跟着疼爱。

  “你……恨我吗?”荼姬已将手抚在他后背,终是忍不住,问了他这句。

  他是恨她的吧,她毁了他的爱,连带着也毁了他的兄弟亲情,让他孤寂无依。

  “不恨,我还该谢谢你多年来对我的光顾,谢谢你冒死陪我入宫。你快些走吧,我死了,宫里的和尚道士不会放过你。”

  他有护她之心,便够了,她再无苛求。她开首运功施法,偷此生末了一件东西。

  李煦惊觉有异,问道:“你做什么?”

  荼姬笑了:“能做什么,我是贼,ersblog。当然是偷东西啊。”

  李煦还未看清她的笑颜,她便化作飞一缕雾气,云消雾散了。

  她公然是最特出的窃物精,没有她偷不走的东西——哪怕是亡故,也能易如反掌。

  8

  长安的中秋夜总是怪事频出——不可救药的谦王,竟在入宫赴宴后恢复了矫健,再无半点病态。

  那夜之后,皇帝与皇后心结全消,皇帝也不再幽禁谦王。可谦王并苦闷活,每当想起荼姬末了也是独一的笑颜,他就苦闷活。他移栽了一架荼蘼花到岛上,第二年四月,开出满架的白花。

  荼蘼,荼姬,每每想到她,他就满腹疑心,满腔痛心。

  一夜他在花架下借酒消愁,有窃物精前来造访,他如获至宝,见了却不是他盼着的那个。

  这个窃物精名叫月溪。

  荼姬一去不返,谦王又重获再生,她便了然与荼姬相关。想起那日荼姬说再难回家的话,她就猜着大半——定是荼姬早就有打算,要替李煦去死。

  荼姬这些年夜夜来谦王府的事她是了然的,也知她恋慕李煦,却不知她为何恋,又情深几何。

  听李煦讲述那夜产生在宫中的过后,月溪免不得为荼姬怅惘。能兑现的手机赌博游戏。

  “她自己对我无情吗?有又为何不说?若是对我无情,又何必为了旁人对我的恋慕,以死救我呢?”他一经醉懵懂了。

  月溪没有答复他。

  起初充作不知荼姬对他无情,方今又装作不明白荼姬对他能否自己无情。他这样聪颖的人,不过是掩耳盗铃结束,可又骗不过自己,才这样日夜难安。

  荼蘼虽晚,总有开花的一天。人世无情,却很难两情相悦,互相倾心。可叹这世上少有的两个痴心人,偏没能痴心成一对,一个还把另一个孤负。方今一死一颓,应了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和了那声情深不寿——慧极必伤。